法国的文化民主化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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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9-09-14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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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时报》 2009年5月11日第6版 作者:谢武军
涉及文化的问题都与历史相联系,没有标准模式可言。法兰西文化源远流长,并具有高贵、优雅、前卫等特点。从17世纪中期至20世纪中期, 法兰西文化使整个欧洲乃至世界为之倾倒。法国贡献给世界的,不仅有璀璨夺目的文化成果,更有文化民主化的理念。
1789年爆发的法国大革命,在政治上废除了君主制,在文化上提出了“国家遗产”和“劳动者享有文化”、“文化应该发挥公民教育作用”的理念。这些理念和传统深深地影响了法国人和法国的文化政策。时至今日,法国人仍然认为,对文化遗产的保护关系到国家主权,其责任应当由国家来承担;全体法国人都有权利受到良好的教育,享受高雅的艺术。
正是基于根深蒂固的文化民主化理念以及对本民族文化的珍爱与自豪,为了对抗好莱坞电影的霸主地位,1946年法国成立了国家电影艺术中心,并设计了一种税收,对每一张电影门票收10%的税作为电影基金,由电影艺术中心用来资助法国电影制作企业的制片费用。按2009年的预算,这笔钱将达 1.2亿欧元。在法国和美国签署开放法国电影市场的协议时,美国人认为法国对电影业的补贴不符合市场自由法则,法国电影行业工会提出“文化例外”的概念与之论理。在后来的一系列文化协议中,法国人捍卫了 “文化例外”的理念。法国人的“文化例外”不能被误解为法国文化高人一等、与众不同,它是说不能完全以自由市场的规则来对待文化产品,文化产品首先承载的是文化职能。美国人并非不知道电影的文化职能,美国电影传播的是美国文化,即美国的生活方式和美国梦。在1994年WTO乌拉圭回合谈判期间,美国强烈要求视听服务自由化,法国以“文化例外”为由,拒绝将文化产品列入关税谈判,尽管许多人嘲讽这种“法国式例外”,但最终美国不得不把视听服务列入“最惠国待遇例外清单”,使法国可以对本国视听服务实行特殊保护。
戴高乐和马尔罗是法国文化民主化的标杆式人物。1959年戴高乐总统任命著名作家安德烈·马尔罗担任首任文化部长。马尔罗是左派,他认为,文化应该满足人的最深层次的需求。在宗教的影响力逐渐减弱的情况下,艺术可以起到凝聚社会的作用。戴高乐是右派,但在推行文化民主化方面却与马尔罗高度一致。他在关于法国文化部成立的政令中规定:“使最大多数的法国人能接触全人类的首先是法国的文化精华;使法国的文化遗产拥有最广泛的群众基础;促进文化艺术创作,繁荣艺术园地。”这一文化理念与文化政策被法国历届政府所遵循。
1981年颁布的《图书单一价格法》是法国文化民主化理念的一个体现。这个法律规定,在法国出版的任何一种图书,只能有一个价格。因而同一本书在法国大小城市、大小书店的价格完全相同。法国文化部总巡视员贝诺瓦·波米埃先生告诉我们,这个法律不仅保证了法国小书店的生存,也有利于地区之间文化发展的平衡。英国没有这样的法律,大书店以价格优势挤垮了小书店,如今英国的图书发行业已经被两三家大连锁店所垄断。法国的CD市场没有这样的法律,小音像店几乎都倒闭了。这种现象在法国人看来是不符合文化民主化理念和文化多样性原则的。
按照文化民主化理念,文化既不能被权力所垄断也不应当被资本和市场所支配,不管这种垄断和支配是来自国内或者国外。冷战结束之后,法国人创造的“文化多样性”理念实际上是文化民主化理念在国际范围的运用。面对全球化时代文化同质化的挑战,法国人提出“文化多样性”理念与之对抗。他们认为,每种文明和文化都是在特定的地理环境和特定的人群中产生和发展的。文明和文化有发展先后之差别,却无优劣高下的区分,它们都应获得同等的尊重和人类共同的保护。尊重文化多样性,就是尊重文化的异质性。
对于法国人来讲,“文化多样性”理念的提出,既有文化意义也是经济战略。法国文化产业的就业人数与汽车业相等,比保险业多一倍,还不包括搞文艺创作的人,也不包括间接就业,比如旅游、餐饮、奢侈品、建筑、美食等。法国每年接待7500多万游客,为世界第一。其中一半人是为了法国文化而来。只有当法国文化保持它的独特性、多样性,而不是全球化、标准化的文化时,它才能成为经济资源,才能保持它的吸引力。